:“纹身是石凯的少女心事。”
00
亚当和夏娃共同吃掉那一颗毒苹果,果核掉落地面融入泥里,化作人类身上的第八根肋骨。
01
针第一次落在身上的时候,石凯还没有到十八岁。很规矩的图案、很普通的位置,刻在大臂上的一个、带着俏皮花纹的眼睛。“为什么是眼睛?”,刻完轮廓的时候纹身师问他。石凯仰面躺在皮凳子上,看着机器扎入皮肉渗出血珠,挑了挑眉毛。为什么是眼睛,是象征么、好像也不是,如果说瞳孔是看向世界的第一个通道,那么感知能力便是人身上的第二副眼睛。用疼痛的感受将这副眼睛永远的留在自己身上——不要忘记存在的真实性,或许是这个目的。 “因为,想要记住感受吧。”石凯回答。或许是因为想要记住痛苦、记住在寒风中讨未来的冷肃,记住无奈、记住不可为而为之,记住无能为力、也记住想要改变和成就自我的决心。 记住此时此刻。
上保护油和包透明膜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太阳很早就轮下山岗,昼夜相交的时候连云朵都打上了一层阴影。石凯透过飘窗的顶看天空眩晕的白,还未到来的成年生活是一块已经被泼满纯墨的宣纸画轴,此刻悬挂在他的头顶淌墨、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用牙咬着下唇好像成为了一种习惯,石凯用舌尖舔了舔牙印,似乎也受到自己齿间淡淡的血味。其实把纹身的步骤拆开来看也不算太疼,是可以接受的疼痛区间,只是长期用同一种模式刺入皮肤会给人带来一种奇怪的感受,很麻、像是用钢笔尖扎入手臂又持续性地拉出长线,鲜血渗出留下痕迹的那个瞬间,生命的感受异常鲜明。原来人真的是可以用疼痛来感受生命的。 长期的放置、针刀的磨损,心脏被人提到胸口,他看见自己的的某一块血肉被重组,皮肉绽开被鲜血重新雕塑成为花骨朵,而生命成为了涌动的血。他突然觉得被压抑着的、令人窒息的成长经历被人打碎,一面痛苦、一面更加迫切地期望听见有关于未来的声音。
叮咚,他推开了那一扇珠帘门。
遇到黄子弘凡的时候,石凯身上已经落下了第二个纹身。9.29、确定录制声入人心的日子,落在了中指指节的位置。手指的烙印痛感清晰,容易掉色也容易被覆盖,所以需要重复地去补色,反复戳开同一个位置,愈合的伤痕揭开又结痂、就像是人生的走马灯一样。最初打算纹在这里的时候石凯犹豫了很久,这个决定会不会显得这个日子太刻骨铭心了一点。开始总是值得纪念的,任何东西的开始都带有一种向上感,代表:活着。这个世界好不公平,活人可以选择如何死亡、短暂和永恒似乎可以并列,但死人却不能起死回生。“死并非生的对立面”,是这样说的吗,村上春树在书本里写渡边遇到的不同爱恋、他的人生好像装上了无数个重启按钮。可三岛由纪夫却总是写二十岁的死亡,人从黄金时期的开端坠落,青春被打造成将人困住的硕大玻璃房。十八岁成人是悬崖,石凯一只脚已经站在岩石的边上。
“你好,我叫黄子弘凡。”另类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刻响起的。 黄、子、弘、凡。叫对方名字的时候要先用舌尖顶到犬齿之间,在用上牙覆盖下唇。好像接吻的过程,脑子里冒出这个奇怪想法的时候石凯已经伸出手覆上了黄子弘凡的掌心,刚入秋、石凯的指尖却是凉的,黄子弘凡惊了半晌,用力地回握住了那一抹红。指节触碰结痂的纹身,凹凸不平的深红色纹路像是一种指引,引导着黄子弘凡往更深处的地方去探究了解,关于石凯,关于这个初次见面的、唯一的弟弟。
唯一性,这是落在石凯纹身上的另一种东西。
02
这个世界最初的时候,没有鸡也没有蛋。在黄子弘凡给石凯发了第一百条的弱智笑话并提问传统的鸡蛋问题之后,石凯这样回复他。石凯想要预约穿孔,黄子弘凡在劝他说上节目一直不带容易愈合,白花几百块钱买一个愈合的洞。“那我用两百块买一个星期的快乐可以吗?”石凯这样说,好像可以、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 千金难买我乐意。其实也没有一个星期,对于石凯来说,穿孔的快乐可能就在于长针用力地穿过软肉的那一个瞬间,有一些穿孔师的技术很好,甚至都看不见血。其实并不痛,但人却总是在那种时候想要流眼泪,石凯幻想自己沾着泪珠看向别处的样子,有点遗憾。 于是穿孔计划变成了即将到来的第三个纹身。
十八岁的节点过后迎来的是黑暗,长久的黑暗。人类的劣根性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把人类的思维和角度都裹挟在一种极其刻板而片面的角度。石凯被人当作玻璃罐子当中的酸涩果干,主角团里的配角,故事中的小小反派,世人用无法复刻的某种无端恶意去批判和辩驳他的表现,一切都突如其来。于是石凯敲了语音过去问黄子弘凡,你说播出的那几期节目里我做了什么。黄子弘凡这时候正跟朋友打电玩呢,以为石凯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复盘他的表现,于是调笑了两句,“啊,我记得你对着镜头很腼腆地笑,很呆。” 对,就是很腼腆地笑,然后在后台和哥哥拥抱。像一只幼兽一样,胆怯地蜷缩在年长的高个哥哥的怀里,他们在台上合唱、金光打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是出现过纰漏,是有不完满的部分,但那时候才十八岁——人人得而赦免的十八岁,他却被赶上了断头台。 黄子弘凡后来在直播里复盘第一次遇见石凯的样子,他说石凯像一个野人。或许人们都以为他是鲁滨逊和星期五,可是他是亚当、刚从伊甸园里逃难出来,带着最清澈的眼睛问你:“请问麦当劳从哪里走?”